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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朋友陈贵(红尘散仙)
[ 录入者:繁華依舊 | 时间:2008-12-29 17:05:49 | 作者:红尘散仙 | 来源:发表于《天池小小说06-12》 | 浏览:2099次 ]
 

    陈贵又来找我借钱,照现在流行的说法,这已经是N次了,N次是多少?就是根本也记不住几次了,反正是挺多次了。

    第一次借钱我记着呢,那是十年前了,那时候我还没结婚呢。他大哥拦路抢劫,要判重刑,陈贵向几个穷朋友借钱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。大家本来不想管,这种人罪有应得,但是谁不看也得看陈贵,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,挺大的爷们哭成这样,多少凑点吧。

    其实这些人都是打工族,当时最多的一个月开三百多块钱,想多凑也没有,当下对付了几百块钱给了他。我那天喝多了酒,一时心血来潮,把自己唯一一张存折给了他,上面有一千块钱,是我初学写作时一年半的稿费。醒了酒后悔够呛,不是心疼钱,而是心疼这钱的来源。那几个凑钱的朋友也都骂我,这不明显挤兑大家吗?谁让你掏这么多?

   

    这一头没讨好,陈贵那头也不自在,因为这笔钱和他家人凑的所有钱,全都打了水漂,该花的钱花了,该判的刑判了。陈贵就此开始拼命打工挣钱,不为别的,大嫂离了婚,陈贵死活不许她把孩子带走,非要来个古人之风,独力把孩子抚养大,亲手交给大哥。

    光养孩子,就够陈贵受的了,但大哥在里面还总要钱,说如今在监狱里没钱,比在外面混得还惨。为此陈贵旧债没偿,又开始借新帐,邻居借光了,同事借遍了,涎着脸又开始盯上身边这几个弟兄。一次两次三次,我真就记不清了,理由好象也挺多的,有给孩子交学费的,有给大哥送过年钱的。好在都不多,大的一百两百,小的也就三十五十,我记得每次都给了他,而且我也知道,那几个哥们儿的境遇也都和我差不多。估计当时我们期待大哥出狱的心情,比陈贵还要迫切。

  

   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,大哥潇潇洒洒的出来了,抽的烟居然是555,吓了我们一跳。他出来后办的第一件事,就是先弄了个女人,还真有本事,比起来,打了三十多年光棍的陈贵可就差远了。他办的第二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前妻,让她把孩子领走,孩子走那天,陈贵哭得要死要活,十年心血,满以为演绎一段佳话,没想到……早知道这样,还不如十年前就让孩子跟大嫂过去。

    原想陈贵的包袱卸掉了,开始新生活了,旧帐我们是不想要了,估计也要不回来了,就别再天天上门借钱,大家也就知足了。谁知道他又开始了,这回数目更少,十块八块都来张嘴。有人开始烦了,现在谁都成家了,老婆再大方,也经不住没完没了呀。大家商量了一下,以后陈贵再来借钱,谁都不许给他,也不是不挣钱,也不是没有劳动能力,这人怎么不自觉呢?

    于是陈贵受到了拒绝,于是陈贵开始和不借钱的人断交,最后到我这里也受到了拒绝,他再见到我的时候也开始不说话了,还狠狠弯我一眼。要说有句名言:借朋友钱,你将失去他!还真是这么回事,现在就成仇人了。后来我发现了陈贵借钱是干什么了?小镇上唯一那家卖彩票的地方,是陈贵常去逗留的地方,有事没事看着墙上的号码出神。听说陈贵是里面买得最凶的,也是输得最惨的。有时候看到开奖的时候,他站在卖彩票的门前,嚓嚓的一把一把的撕着彩票,我觉得心都抽了,这一把下去,我得在报上发表好几千字呢,你说你有这些钱,还钱多好,这几年从生活拮据的穷哥们儿这里,已经借走了一万多了,可真忍心。

  

    人要走下坡路,尊严什么的也都没了,今年五一陈贵居然又来了,半年多没和我说话了,张嘴还是借钱,不多,二百,有没有?口气还挺横,我心里厌恶到了极点,思前想后还是给了他。再怎么也是从小摔泥巴长大的,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,他敢再来借钱,我就把他骂出去,什么人哪这是!我也不该你的欠你的,总不能指望我养活你?摊上这样的朋友,算我倒八辈子霉了。

    晚上,我心里不痛快,喝了几杯酒,昏昏沉沉睡下。半夜里,被邻居的哭叫声吵醒,爬起来已经看到窗外火光冲天,我一下子吓傻了,和妻子哆哆嗦嗦跑到门外一看,火头已经燃到了隔壁的邻居的房顶上。消防队车还没有到,眼看着马上就要连到我们家房顶了,这可怎么办好。

    这个时候,一个瘦小的身影不顾危险攀上了邻居家的房顶,挥着斧子邻居家的瓦片打飞,里面的房檩子都烧红了,他用力把那些燃烧的房檩子砍下来,然后喊人端水上来,几桶水提上去倒在里面,火势并没有减弱,但隔壁邻居这段火,到底还是缓了一缓,就在这个时候,消防车终于鸣叫着过来,几车水同时喷过来,大火终于灭了。

  

    这场火灾,共烧毁了八家房屋,我家却侥幸保住了。当天晚上顶着浓烟冲上房顶的人,正是闻讯赶来的陈贵,我因为一念之仁,对朋友多宽容了一次,也换来了朋友对我的无私救助。第二天,我正帮着邻居们清理着那些残砖断瓦,陈贵又来找我了,看他的表情我就明白了,又是来借钱的,我……我该怎么办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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